失忆后,我把京城第一恶霸当成了救命恩人。
他让我当眼线,监视他那位病弱不能自理的死对头。
那位爷看着温柔,其实最是心狠手辣。
我点头,转身就向那位爷告密:有人想害您。
病美人咳嗽着替我擦去血迹:乖,我们联手,把他搞垮。
直到我恢复记忆——
想起来,我才是那个被恶霸和病美人联手逼到坠崖的倒霉原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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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下得没完没了。
冰凉的雨水冲进眼睛,嘴里全是铁锈和泥水的腥气。她蜷在泥泞里,每一次试图呼吸都扯得胸腔剧痛,骨头大概断了好几根。头顶是压抑的、翻滚的浓云,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。
脚步声踏破雨幕,不疾不徐,停在她模糊的视野边缘。一双沾满泥泞却依旧看得出用料昂贵的靴子。
她用尽力气抬起沉重的眼皮,视线顺着那靴子往上,是墨色的衣袂,再往上……一张脸逆着光,看不清具体容貌,只有一道冰冷的、审视的目光,像刀,剐过她濒死的躯壳。
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估量。
恨意。铺天盖地的恨意,并非来自眼前人,而是从她自己心脏最深处炸开,毒汁般瞬间浸透四肢百骸。是谁?这张脸……
剧痛和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在颅内炸开,她猛地抽搐一下,世界彻底陷入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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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眼,是略有些刺目的天光。
身下是干燥柔软的铺盖,空气里有淡淡的药香和……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。她茫然地看着头顶素色的帐幔,脑子里空荡荡一片,像被大水彻底冲刷过的荒原。
什么都记不起。
名字,过去,为何重伤……一片空白。只有最后泥泞中那道冰冷的目光和蚀骨的恨意,顽固地烙在意识底层。
门帘被轻轻掀开,一个穿着靛蓝布裙、丫鬟模样的少女端着一碗药走进来,见她醒了,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欣喜:“姑娘,你总算醒了!这都昏睡三天了。”
她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。
丫鬟扶她起来,小心地喂了几口水,才哑着嗓子问:“……这是哪里?”
“这是城外沈公子的别院。”丫鬟答得爽利,“我们公子前日路过落霞坡,发现姑娘你重伤昏迷,就把你带回来了。姑娘真是福大命大,郎中说再晚些,可就……”她没说完,只双手合十念了句佛。
沈公子。
她在心里默念这个称呼,一片茫然。
养伤的日子平淡而安静。别院的下人规矩本分,除了送药送饭,并不多言。她身上的伤渐渐好转,断骨被接好,皮肉伤也开始结痂,唯有记忆,依旧固执地封闭着,偶尔有些破碎的光影闪过,快得抓不住,只留下心悸。
直到七八日后,丫鬟进来通报,说沈公子来了。
她正靠在窗边软榻上,看着外面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,闻声心头莫名一紧,下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身上的薄毯。
脚步声靠近,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和。
她抬起头。
逆着光走进来的男子,身形高挺,穿着一身玄色锦袍,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。他的面容完全显露在光线里,并非泥泞中模糊的冰冷,而是清晰的、带着一种极具欺骗性的俊朗。眉宇舒朗,鼻梁高挺,唇边甚至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,只是那双眼,深邃,看人时带着点不经心的打量,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。
“姑娘感觉可好些了?”他在离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,声音也是温和的,不高不低。
她垂下眼睫,掩住心底那一瞬间翻涌的、毫无来由的抗拒,低声道:“好多了,多谢沈公子救命之恩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沈铎微微一笑,目光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扫过,“姑娘可还记得自家姓名?或是何处人士?我也好派人送信回去,免得家人挂心。”
她摇了摇头,指尖掐进掌心,带来细微的刺痛,助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:“不记得了……什么都想不起来。”
沈铎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既如此,姑娘便安心在此养伤。若是无处可去,待身子好了,也可暂时留在别院。”他话说得体贴,眼神却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目光深处的估量感,让她脊背微微发凉。
他并未久留,又嘱咐了下人几句,便转身离开了。
他走后,那抹无形的压力才骤然消散。她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,后背竟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。
之后几天,沈铎又来了两次,每次都是温和问候,问她想不想起什么,偶尔带来些精致的点心或小玩意。她每次都低着头,做出感激又无措的样子,心底那点不安却越来越重。
他看她的眼神,不像在看一个需要救助的伤患,更像是在审视一枚……突然落到手边的、或许有用的棋子。
这感觉在第三次见面时,得到了证实。
那日午后,沈铎挥退了所有下人,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接的、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我救了你,”他开门见山,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温度,“现在,你需要为我做一件事。”
她心脏猛地一沉,抬眸看他。
“京城里,有个人,是我的对头。”沈铎不紧不慢地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,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,“他叫谢知澜。表面是个病秧子,风吹就倒,与世无争。但实际上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:“心思最深,手最狠的,就是他。”
谢知澜。
这个名字闯入耳中,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,激起一圈混乱的涟漪。有点莫名的耳熟,可细想,依旧空白。
她拿起那张纸,展开。上面是一幅画像。
墨线勾勒出一个年轻男子的侧影,坐在窗边,披着厚厚的裘衣,手里似乎还拢着个手炉。面容清隽至极,眉眼疏朗,透着纸都能感受到一种挥之不去的病气与……一种奇异的、沉淀下来的宁静。
怎么看,都和沈铎口中“心思最深,手最狠”的人联系不起来。
“他惯会做戏,骗过了不知多少人。”沈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嘲,“你如今‘来历不明’,失忆重伤,是最好的身份。我会安排你‘机缘巧合’进入谢府,你要做的,就是留在他身边,替我看着他,他每日见了谁,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,尤其任何与漕运、盐铁相关的动向,一一记下,传讯给我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如实质,带着压迫:“明白吗?”
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,指尖冰凉。画像上的人眉眼温和,而眼前沈铎的目光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利用和某种隐隐的威胁。
一个是要监视的、据说狠毒的病弱对头。
一个是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、此刻正赋予她“任务”的“恩人”。
她没有选择。至少在记忆恢复、弄清自身处境前,没有。
她垂下头,声音很轻,带着恰到好处的顺从与一丝畏惧:“……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