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前一天，我在婆婆的房间里看到了B超单。七个月，男孩。我手指发抖，
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。
门外传来婆婆和周凯的笑声,他们在讨论婚礼的细节,声音里满是期待。
我把B超单放回原位,走出房间。周凯看到我,笑容有些僵硬。“明天就是我们的大日子了。
”他说。我看着他的眼睛,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无比陌生。
我们恋爱三年,他从来没有这样躲闪过我的目光。“周凯,我们谈谈。
”“明天再说吧,今天太累了。”他打了个哈欠,“我先回房间休息。
”婆婆端着一碗燕窝走过来。“小雨啊,这是我特地给你炖的。
你看你瘦的,明天穿婚纱可得好看些。”我接过碗,燕窝还冒着热气。
婆婆对我一直很好,从我和周凯恋爱开始,她就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。
“妈,孩子的事…”婆婆脸色一变,碗在我手里轻微地颤动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“小雨,妈求你件事。
”六十岁的老人,在我面前缓缓跪了下来。“妈!”我想扶她起来,但她死死抓住我的手。
“小雨,那个孩子是我们老周家的根啊。
我就周凯这么一个儿子,他爸走得早,我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。
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孙子…”“可是妈,那个女人…”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
”婆婆的眼泪掉下来,“但孩子是无辜的啊。
小雨,你和周凯结婚后,我保证让他跟那个女人断得干干净净。
孩子生下来,你就当是领养的,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。
”我看着婆婆满头的白发,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。“妈,你让我想想。
”那天晚上,我一夜没睡。第二天婚礼照常举行,我穿着洁白的婚纱,和周凯交换了戒指。
他吻我的时候,我闻到了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。不是我用的牌子。
婚后的日子,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。周凯每天按时回家,婆婆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。
但我知道,周凯的手机里删除了所有通话记录,他的衬衫上偶尔会有长头发。不是我的发色。
我从来没有质问过他。我想,也许婆婆说的对,等孩子生下来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三个月后,那个女人找上门来。她叫林晓,二十三岁,是周凯公司的实习生。
肚子已经很大了,走路都有些吃力。“周太太,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。
”她坐在沙发上,双手抚摸着肚子,“我只是想让孩子有个名分。”我给她倒了杯水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“我想让孩子跟周凯姓,我想要一笔钱,然后我就离开这个城市。
”“多少?”“五百万。”我笑了。周凯的公司刚起步,流动资金也就三百万左右。
五百万,他拿不出来。“我考虑一下。”林晓走后,我给律师打了电话。
“陈律师,我想离婚。
小姐,你确定吗?按照婚姻法,你可以争取到很多…”“我不要财产,不要房子,不要车子。
我净身出户。”“可是…”“但我有个条件。
我名下的公司股份,周凯和他的家人永远不能染指。”挂掉电话,我开始整理东西。
这个家里没有什么属于我的,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。
我和周凯结婚的时候,婆婆说房子写周凯的名字,我没有反对。
车子也是周凯的公司配的,我没有在意。原来离开一个家,可以这么简单。
周凯回来的时候,看到桌上的离婚协议书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“小雨,这是什么意思?”“你看看就知道了。”他翻开协议书,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你疯了?净身出户?小雨,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…”“没有误会。
”我打断他,“我都知道。林晓今天来找过我。”周凯瘫坐在沙发上,双手抱着头。
“对不起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那次我喝多了,她就…”“你不用解释。
”我把笔递给他,“签字吧。”“可是,可是咱们才结婚三个月啊。
小雨,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。
吗?你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吗?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和你结婚吗?”他张着嘴,说不出话来。
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,她冲进来,一把抢过协议书。
“不行!绝对不行!小雨,你不能这么狠心。那孩子是周家的根啊…”“妈,够了。
”我看着她,“当初你跪下求我的时候,我答应了。我本来想等孩子出生,好好过日子。
但现在,我改主意了。
婆婆哭了起来,“我对你这么好,你就这么对我?”“妈,你对我好,是因为我是你儿媳妇。
但你有没有想过,我也是个女人,我也需要尊重和忠诚?”我拿起包,走向门口。
“协议书我放在这里,你们考虑清楚。三天后,我会让律师来拿。
”那天晚上,我住进了酒店。手机响了一整夜,都是周凯和婆婆打来的。我一个都没接。
第三天,周凯签了字。办完离婚手续,我去了一趟周凯的公司。
他现在做的是建材生意,规模不大,但也算稳定。
我站在公司楼下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突然觉得很轻松。我叫了辆车,去了机场。
我要去美国,那里有我真正的事业。其实周凯从来不知道,我家里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普通。
我父亲是做投资的,名下有好几家公司。
我大学毕业后,父亲让我去美国学习企业管理,还给了我一笔启动资金。
两年前,我回国创业,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。公司规模不大,但收益稳定。
我没有告诉周凯这些,是因为我想看看,他爱的到底是我,还是我的条件。
现在,我得到了答案。在美国的那一年,我几乎没有休息过。
白天开会谈项目,晚上学习新的投资理念。
我的公司逐渐在业内有了名气,手里的资金也越来越多。我开始关注国内的市场。
有一天,助理送来一份报告。“林总,这是国内几家有潜力的公司。
其中有一家叫盛凯建材的,最近资金链出了点问题。如果我们现在收购,价格会很合适。
”盛凯建材。周凯的公司。我翻开资料,看到了熟悉的名字。
公司因为一个项目出了问题,现在急需资金周转。如果没有人注资,三个月内就会破产。
“收购它。”我说,“但不要让对方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。”“明白。
”两个月后,收购完成。我成了盛凯建材最大的股东,持股百分之七十。
但周凯不知道,他以为是一家境外投资公司看中了他的项目。
我让公司继续运营,周凯依然是总经理。
我只是在暗处看着,看着他如何挣扎,如何努力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公司。
又过了半年,我回国了。公司在国内开了分部,地点选在周凯公司附近的一栋写字楼。
我每天上班,偶尔会在楼下的咖啡厅看到周凯。他瘦了很多,眼睛里总是布满血丝。
听说林晓生完孩子就跑了,带走了婆婆给的二百万。
孩子留给了周凯和婆婆,但他们根本照顾不过来。婆婆的身体也垮了,常年吃药。
周凯一个人带着孩子,维持公司,日子过得很艰难。
有一天,助理说盛凯建材的资金链又出问题了。
“这次很严重,如果不追加投资,公司可能撑不过这个月。”“不追加。
”我喝了口咖啡,“让他们自己想办法。”三天后,周凯出现在我公司楼下。
他跪在地上,身边是婆婆,还有一个婴儿车。孩子在车里哭,周凯的脸上满是泪水。
“求求你,帮帮我。”他举着一个牌子,上面写着“求好心人帮助”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在议论,有人在拍照。我站在落地窗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助理走进来。“林总,要不要让保安把他们赶走?”“不用。
”我说,“他们想跪,就让他们跪吧。”第一天,他们跪了一整天。
第二天,下雨了,他们还在。第三天,孩子发烧了,周凯抱着孩子,眼泪混着雨水。
我让助理准备了一张支票。“给他们送下去。
”助理拿着支票下楼,我看到周凯接过支票,激动得浑身发抖。他打开支票,表情凝固了。
一块钱。助理回来,递给我一个信封。“他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
”我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我们的婚礼,我穿着婚纱,笑得很开心。
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:小雨,我爱你。我把照片撕碎,扔进垃圾桶。
保安开始清场,周凯挣扎着想冲进来,被拦在门外。婆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,尖锐而绝望。
!你怎么这么狠心!我们都快死了,你就一点都不念旧情吗?”我关上窗,声音被隔绝在外。
一张旧照片,“这是我们结婚的第一个月,我生病了,周凯给了我一块钱,让我自己去买药。
他说公司需要钱,让我体谅一下。”助理愣住了。
“一块钱,连一盒最便宜的感冒药都买不到。
”我把照片放回去,“所以今天,我只是原数奉还而已。”晚上,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林雨,我是周凯的朋友张明。我知道你和周凯的事,但孩子是无辜的。
晓在哪里吗?”“什么?”“那个孩子的亲生母亲,你知道她在哪里吗?”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什么林晓会跑?为什么她宁愿放弃孩子也要离开?”我笑了,“因为她看清了周凯和那个家。
她比我聪明,走得更早。
你是周凯的前妻,你们有感情…”“感情?”我打断他,“张明,你结婚了吗?”“结婚了。
会帮她养那个孩子吗?你会在她和她妈妈跪下求你的时候,就心软答应吗?”他说不出话来。
“所以,不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我。我只是一个普通女人,我也会痛,也会恨。
”我挂了电话,关了机。第二天,楼下空了。周凯他们走了。
助理说,有人看到他们去了医院。孩子烧得太严重,必须住院治疗。
医药费要十几万,周凯借遍了所有朋友,才凑够了钱。我继续工作,继续开会,继续谈项目。
没有人知道,那个跪在楼下三天的男人,曾经是我的丈夫。一个月后,盛凯建材宣布破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