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契约到期,我潇洒离去江城被夜色笼罩,万家灯火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。
而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,一座占地广阔的独栋别墅静静地矗立在半山腰,
如同高高在上的王者,俯瞰着整座城市。铂悦府——江城最负盛名的顶级豪宅,
无数人梦想中的居所,却是苏晚晚生活了一年的金丝笼。晚上七点整,别墅内灯火通明,
却静得可怕。能容纳十人的长条餐桌上,只坐了两个人。桌上摆着八道精致的菜肴,
由沈墨琛的私人厨师精心烹制,色香味俱全,却莫名透着冰冷的仪式感。沈墨琛坐在主位,
慢条斯理地用着晚餐。他动作优雅,每一个举止都如同经过精确计算,
完美得像是从中世纪走出的贵族。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全程专注于手中的平板电脑,
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股市K线图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。苏晚晚坐在他对面,
安静地吃着碗里的米饭。她面前的菜,几乎没动。空气里只有银质刀叉轻微碰撞的声音,
安静得让人窒息。这栋价值数亿的别墅,对她而言,更像是一个华丽的金丝笼。一年前,
为了给重病的母亲筹集天价手术费,她与眼前这个如同冰山一样的男人,签下了一纸契约。
契约婚姻,期限一年。他付钱,她扮演好“沈太太”这个角色,应付他的家族和外界眼光。
今天,是契约到期的前一天。苏晚晚放下筷子,声音很轻,
却足以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寂静:“沈先生。”沈墨琛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,抬眸看她。
他的眼神深邃,看不出情绪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。“说。”言简意赅,是他一贯的风格。
“明天,契约就到期了。”苏晚晚深吸一口气,从身旁的椅子上拿起一个文件夹,
推到他面前,“这是离婚协议,我已经签好字了。按照约定,您支付的治疗费用,我已还清,
我们两清了。”她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丝毫留恋。沈墨琛的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。
他放下平板,修长的手指拿起那份协议,快速浏览。“你什么都不要?
”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。除了约定的医疗费,他没有多给她一分钱,而她,
竟然也真的没要。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。他以为,至少她会借机索要一些“分手费”。
苏晚晚微微一笑,那笑容干净又疏离:“是的,沈先生。这一年,感谢您的‘收留’。
我们银货两讫,互不相欠。”“银货两讫”四个字,像一根细小的针,
轻轻扎了一下沈墨琛的心口,一种陌生的不适感一闪而过。他放下协议,
重新将目光投向平板,用冷漠掩饰那瞬间的异样:“嗯。明天让林特助帮你办理手续。
”“不用麻烦林特助了。”苏晚晚站起身,“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,今晚就搬走。
”沈墨琛敲击屏幕的手指一顿:“这么急?”“嗯,学校明天有个早课。
”她随口编了个理由。其实,她只是不想再多待一秒,不想让这场为期一年的荒唐婚姻,
再多延续一分一毫。她转身上楼,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。沈墨琛看着她的背影,第一次发现,
这个他从未认真看过的“契约妻子”,似乎和他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、总是低着头的小姑娘,
有些不一样了。回到卧室,苏晚晚轻轻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终于,
要结束了。她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,思绪飘回了一年前。——一年前,
江城人民医院。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走廊,苏晚晚蹲在墙角,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母亲的病危通知书,像一张死亡判决书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“苏小姐,
你母亲的病情不能再拖了,必须尽快手术。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,初步估计需要八十万。
”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八十万。对于刚刚大学毕业、还没找到稳定工作的她来说,
无异于天文数字。她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亲戚朋友,凑到的钱却只是杯水车薪。父亲早逝,
母亲含辛茹苦将她拉扯大,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开。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就在这时,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她面前。她泪眼朦胧地抬头,逆着光,
看到一个身材颀长、面容冷峻的男人。他像天神降临,却又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气。“苏晚晚?
”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,却毫无温度。“……我是。”“我是沈墨琛。你父亲苏大强,
曾经在火场里救过我父亲一命。”男人言简意赅,“我父亲临终前,嘱托我照顾苏家后人。
我现在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,为期一年。作为回报,我会支付你母亲所有的治疗费用,
并额外给你一笔钱。”苏晚晚愣住了。契约婚姻?这只有在小说里才见过的桥段,
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。看着抢救室亮着的红灯,想着医生说的天文数字,
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,几乎没有犹豫:“我答应。”沈墨琛似乎对她的果断有些意外,
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:“很好。明天我会让律师带合同来找你。记住,这一年,
你要完全服从我的安排,扮演好沈太太的角色,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。”“我明白。
”苏晚晚低下头,掩去眼中的苦涩。为了母亲,她别无选择。——回忆结束,
苏晚晚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。那时的她,怎么会想到,这一年的婚姻生活,
会如此漫长而难熬。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,环顾了一下这个她住了一年的卧室。
房间里属于她的东西少得可怜,大部分都是沈墨琛让人置办的奢侈品衣物和包包,
她一件都没带走。她只带走了自己的画具,几本常看的书,
和一个小小的、母亲送给她的玩偶。她走到书桌前,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。
里面是一枚价值连城的钻石戒指,是结婚时沈墨琛派人送来的,她只在必要的场合戴过几次。
她将戒指连同盒子一起,放在了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。然后,她掏出手机,打开微信,
找到了那个备注为“债主”的联系人。他的头像,是一片纯黑的图片,如同他这个人,
深沉难测。她手指飞快地打字:沈先生,我走了。感谢这一年的照顾,祝您未来一切顺利。
打完,她犹豫了一秒,然后果断地将他的微信和电话号码,全部拉黑删除。做完这一切,
她感觉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。再见,沈墨琛。再见,这场梦一样的契约。
苏晚晚拉着行李箱下楼时,沈墨琛还坐在餐桌前。他听到声音,
抬眼看了看她手中那个小小的行李箱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他以为,女人搬家,
总会是浩浩荡荡的。“就这些?”“就这些。”苏晚晚点点头,“沈先生,再见。
”她没有丝毫留恋,转身走向玄关,开门,离开。动作流畅,没有回头。
大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的瞬间,沈墨琛忽然觉得,这偌大的别墅,好像一下子变得更空了,
空得有些……刺耳。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,试图驱散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。“欲擒故纵?
”他冷哼一声。这种手段,他见得多了。他相信,用不了多久,这个看似清高的女人,
就会因为无法适应失去优渥生活的落差,而主动回来求他。他拿起手机,
看到了苏晚晚发来的那条微信。他挑了挑眉,修长的手指敲击屏幕,回复了一个:嗯。
然而,信息发送出去的瞬间,旁边却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!消息已发出,
但被对方拒收了。沈墨琛愣住了。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。他,沈墨琛,
江城无数名媛趋之若鹜的存在,竟然……被一个他用钱“买”来的女人,给拉黑了?!
一股无名火“噌”地窜上心头。他猛地将手机拍在桌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“好,
很好。苏晚晚,你最好别后悔!”——与此同时,苏晚晚坐上了开往市区的网约车。
她摇下车窗,任由夜风吹拂着她的脸颊,带着自由的味道。她拿出手机,
拨通了一个闺蜜的电话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和活力:“喂,薇薇安!我解放啦!对,
合同到期,老娘恢复单身!快来‘老地方’酒吧接我,今晚不醉不归!
”电话那头传来闺蜜兴奋的尖叫声。苏晚晚挂了电话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,
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。新的生活,开始了。而沈墨琛不知道的是,他生命里唯一的光,
此刻正毫不犹豫地,离他远去。车子停在市区一家名为“初心”的酒吧门前,苏晚晚刚下车,
就被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紧紧抱住。“晚晚!你真的自由了!
”薇薇安激动地抱着她转圈,“恭喜你重获新生!”苏晚晚笑着回抱她:“好啦好啦,
再转我就要晕了。”两人走进酒吧,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。薇薇安点了两杯鸡尾酒,
迫不及待地问:“快跟我说说,最后一天那冰山脸什么反应?有没有一丝丝不舍?
”苏晚晚抿了一口酒,耸耸肩:“他能有什么反应?一如既往的冷漠。
不过当我告诉他我什么都不要的时候,他倒是有点意外。”“那是当然!
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女人挤破头想从沈墨琛身上捞点好处?你倒好,一分不要就走了,
他肯定觉得你不可思议。”薇薇安凑近她,压低声音,“说真的,这一年,
你们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培养出来?他那么帅,那么多金,你就一点都没动心?
”苏晚晚的眼神黯淡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明亮:“我们之间只有交易,薇薇安。他付钱,
我演戏,仅此而已。再说,像他那样的男人,怎么会看上我这种普通女孩?
”“你哪里普通了!”薇薇安不满地抗议,“我们晚晚可是江城美院的高材生,长得漂亮,
性格又好,是他沈墨琛眼瞎!”苏晚晚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她不想告诉薇薇安,
其实有那么几个瞬间,她确实对沈墨琛产生过不该有的期待。比如他胃疼时,她为他熬粥,
他虽然没有说什么,但全部喝完了;比如有一次在沈家老宅,他叔叔故意刁难她,
是沈墨琛出面替她解了围;再比如有一次她发烧,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用手探她的额头,
那触感温暖而熟悉...但这些都是转瞬即逝的温柔,第二天,
他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沈先生。她很清楚,这些细微的“特殊”不过是他履行契约的责任感,
与感情无关。“不说他了。”苏晚晚举起酒杯,“来,为我们崭新的生活干杯!”“干杯!
”薇薇安兴奋地与她碰杯,“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“先找个地方住下吧。
学校宿舍到期了,我得租个房子。然后找份兼职,安心准备毕业设计。”“租什么房子!
我家有套老房子空着,虽然不大,但离你们学校近,你先住着!”薇薇安豪爽地说,
“至于兼职,‘拾光’清吧一直在找兼职画手,我跟老板熟,推荐你去肯定没问题!
”苏晚晚感动地看着好友:“薇薇安,谢谢你。”“谢什么!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!
”薇薇安拍拍她的肩,“今晚不醉不归,庆祝你逃离魔爪!”——铂悦府内,
沈墨琛站在落地窗前,俯视着江城的夜景。手中的威士忌已经见底,但他却丝毫没有睡意。
苏晚晚离开时那决绝的背影不时在他脑海中闪现。他想起一年前,
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她时的情景。她蹲在墙角,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,
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。那一刻,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。
所以当父亲的老友提起苏家后人的困境时,
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用契约婚姻的方式来帮助她。一方面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,
另一方面...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。这一年来,她安静得像是不存在,却又无处不在。
她记得他不吃香菜,记得他喝咖啡要加一颗方糖,记得他所有连自己都没在意过的小习惯。
她总是能恰到好处地配合他,在家人和外人面前扮演着完美的沈太太。他曾以为,
她和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一样,都是为了他的钱和地位。所以他从不对她假以辞色,
生怕给她任何不该有的期待。可是今天,她居然什么都不要就走了,甚至果断地拉黑了他。
“银货两讫,互不相欠。”她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沈墨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,
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。手机响起,是林特助打来的。“沈总,已经查到了苏小姐的去向。
她现在在‘初心’酒吧,和她的朋友在一起。”沈墨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酒吧?
她居然一离开他就去那种地方?“需要派人跟着吗?”林特助问。“不用。”沈墨琛冷声道,
“她爱去哪去哪,与我无关。”挂断电话,他又倒了一杯酒。不过是个契约妻子,
走了就走了。他沈墨琛从不缺女人。可是为什么,心里会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?
——第二天清晨,苏晚晚在薇薇安家的客房里醒来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
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伸了个懒腰,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。走出房间,
薇薇安已经准备好了早餐。“醒啦?快来吃早餐,然后我带你去看房子!
”薇薇安热情地招呼她。吃过早餐,两人来到了薇薇安所说的那套老房子。
它位于美院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,虽然不大,但干净整洁,采光很好。
最让苏晚晚喜欢的是那个小小的阳台,可以看到远处的山景。“这里太好了!
”苏晚晚兴奋地说,“租金多少?我按市场价给你。”薇薇安摆摆手:“不用啦,
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,你帮我看着房子就行。”“那怎么行!”苏晚晚坚持,
“你要是不收租金,我就不住了。”薇薇安了解她的脾气,只好妥协:“好吧好吧,
那就每月一千,包水电。”苏晚晚知道这个价格远低于市场价,但还是接受了好友的好意。
她暗下决心,等找到稳定的工作,一定要好好感谢薇薇安。安置好行李后,
薇薇安又带她去了“拾光”清吧。清吧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小街上,装修雅致,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轻柔的音乐。老板顾辰是薇薇安的表哥,
也是个年轻有为的艺术家。“欢迎欢迎!”顾辰笑着迎上来,“薇薇安经常提起你,
说你是美院的高材生。”苏晚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顾先生过奖了。
”“叫我顾辰就好。”他温和地说,“我们这里主要是为客人画肖像速写,工作时间很灵活,
按小时计费,怎么样,有兴趣吗?”苏晚晚看了看环境,点点头:“我很喜欢这里的气氛。
”“那太好了!你随时可以开始上班。”离开清吧,苏晚晚的心情格外明媚。
住处和工作一下子都解决了,她的人生终于回到了正轨。接下来的几天,
苏晚晚忙着整理新家,去清吧兼职,准备毕业设计。生活充实而自由,
她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。偶尔,她会想起沈墨琛,想起在铂悦府的那一年。
但那些记忆正在逐渐淡去,如同褪色的照片,再也激不起任何涟漪。她不知道的是,
与此同时,沈墨琛的生活却因为她的离开而悄然发生了变化。——铂悦府,清晨七点。
沈墨琛坐在餐桌前,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咖啡,眉头紧锁。“今天的咖啡是谁煮的?
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新来的佣人战战兢兢地回答:“是、是我,先生。有什么问题吗?
”“味道不对。”沈墨琛放下杯子,“以后不用你煮了。”佣人委屈地退下,
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。她完全是按照管家给的步骤来的啊。沈墨琛烦躁地推开咖啡杯。
不知道为什么,自从苏晚晚离开后,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。咖啡不是那个味道,
衬衫熨烫得不够平整,甚至连家里的空气都变得陌生起来。他想起苏晚晚在的时候,
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掌握他的喜好。她煮的咖啡,温度总是刚好;她熨烫的衬衫,
领口总是服帖;她插的花,总是能让他心情愉悦...“林特助。”他拨通内线电话,
“查一下苏晚晚最近的动向。”挂断电话,他有些懊恼。不是说好不关心她的去向吗?
怎么又...几分钟后,林特助回了电话。“沈总,苏小姐在美院附近租了房子,
现在在‘拾光’清吧做兼职画手。她似乎很适应现在的生活。”沈墨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她很适应?没有他在身边,她居然很适应?“知道了。”他冷冷地挂断电话。一整天,
沈墨琛都无法集中精力工作。他的脑海中不时闪现苏晚晚在清吧里对着其他男人微笑的画面,
这让他莫名烦躁。下班后,他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“拾光”清吧附近。透过玻璃窗,
他看到了苏晚晚。她坐在画架前,专心地为一位客人画着肖像。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,
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她微笑着,那笑容明媚而真实,是他在铂悦府从未见过的。
沈墨琛怔住了。这一刻,他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苏晚晚。在铂悦府的她,
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金丝雀,美丽却缺乏生气。而眼前的她,才是真正的苏晚晚——鲜活,
灵动,充满魅力。就在这时,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走到苏晚晚身边,递给她一杯饮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