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局的红章“啪”地一声盖在结婚证上时,沈菀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。
她刚满二十岁,大二的课程还没吃透,一半时间泡在美术教室画素描,一半时间对着会计报表皱眉,怎么也没想到,人生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拐了个弯。结婚证上的男人叫陆承宇,是母亲硬拉着她去医院相亲时见的唯一一面——准确说,连相亲都算不上,就是在陆承宇工作的医院走廊里站了十分钟,她母亲和陆家长辈在一旁低声交谈,她和他连一句话都没说过。
陆承宇是外科医生,穿着白大褂的样子很挺拔,眉眼是普通的耐看型,不算帅,但一身沉淀下来的精英体面感,让他和周围的环境自动划开界限。唐菀长得美,是那种带着古典韵味的明艳,眼尾微微上挑,肤色白皙,唇色天然红润,可眼神里总裹着一层冷意,像画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仕女,从小到大没几个人敢随便招惹她。但这份好看,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。
她的家庭普通,父亲是小公司的职员,母亲没有工作,家里还有个小十岁的妹妹沈念。父母不是不爱她,只是这份爱总掺着些现实的考量,更偏向嘴甜黏人的妹妹。逼她结婚的原因很直白,陆家条件好,高知家庭,陆承宇年纪轻轻就是外科骨干,家底殷实,对他们家来说,是实打实的高攀。母亲拉着她去医院时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:“菀菀,过了这村没这店,陆家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,你除了长得好看,还有什么?嫁过去不受苦。”
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沈菀心上,让她本来就不算自信的内心更添了几分自卑。她确实除了好看,没什么能拿出手的——艺术和会计都是半吊子,性格拧巴又胆小,不会说软话讨好别人,长这么大连恋爱都没谈过,更不懂怎么和一个陌生男人相处。
陆承宇显然也没看上她。领证那天,他全程面无表情,眼神淡淡的,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走的流程。唐菀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疏离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,大概是觉得她除了长相,配不上陆家的门第,也配不上他吧。
他们都是被家里逼的。后来沈菀才隐约知道,陆承宇的长辈催婚催得紧,他一心扑在工作上,懒得应付没完没了的相亲,陆家看重她的长相,觉得能带出去,又知根知底,不会有什么麻烦,索性就应了这门亲事。